资讯频道 > 拱门文学 >

三十一楼的老鼠

2019-04-18 23:17:19??? 来源:三翼工作室?? 作者:?孙贺奇?? 点击量:?

[摘要]它会递给我一片药,就像递一把瓜子:“都是兄弟,吃。”


真事,我家楼顶上有老鼠。要是我住在农村,我保证不会这么大惊小怪,但是在城市的第三十层楼,老鼠就住在我家楼上,它新搬来也没有和我们打个招呼。

要不是家里人看见窗户外面的景观台上有老鼠屎,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。那细长的一条绝不是鸟屎。给物业打电话,他们说去看看,如此等下午回家的时候,小区四面八方都撒上老鼠药了。

这真是一只让人捉摸不透的老鼠,我有十足的理由相信,那老鼠是顺着排水管道上到楼顶,再顺着电梯井摸进了空户的人家。我不知道人类的房屋能不能给它带来温暖,但是那里肯定是没有它吃的东西了。一只老鼠抢占了某人应该背负二三十年债务才能得来的成果,想必它也是愉悦极了,这种愉悦来自于站在至高处的得意,来自于同胞被老鼠药毒得迷迷瞪瞪的刺激,它已经是鼠中之鼠了。

我知道别的老鼠一定恨它恨到牙根痒痒,恨不得咬碎自己的大门牙。但这些钻下水道的老鼠屎爬不上三十楼的,它们只有至多负一二层的地下室和土洞住。经历过城市化的老鼠在大多数情况下都算生活畅快,老婆孩子下水道,生个几十窝也算是鼠生圆满了。尤其是满门英烈被猫屠尽的情况是越来越少了。自从猫会使唤人类了之后,犬类就晋升成了老鼠的最高危机。

我姥姥的小狗,是被老鼠药毒死的。农村老鼠多,老鼠药也多,老鼠嗑药就和人嗑瓜子一样,但是狗受不了药效。农村的狗有三种,一种是从小就被锁起来的看门狗;一种是供人消遣的宠物狗;还有就是四处跑的野种。看门狗没机会吃老鼠药,野狗知道不能吃老鼠药,只有小宠物狗才会见到什么都想尝尝。城里基本上只剩下第二种狗,所以那只老鼠和我都知道,这个小区里又会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了。

我想那只老鼠大概已经被物业捉拿,处以极刑了吧。不然物业也不会有那么确凿的证据四处撒药。但是有那么一瞬间,我也希望它能死里逃生,寻找“肖申克的救鼠”。如果说人活这一辈子不是为了吃食而是为了梦想,那么老鼠也同样不该闷在下水道里吃泔水。那么一只有梦想有见识的老鼠、愿意跑到三十一层楼的老鼠、见过了蓝天白云的老鼠,绝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。它应当找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,身披一个大塑料袋,坐在没封顶的阳台上,含着微笑慢慢垂下头去——饿死。这是最浪漫写意的英雄结局了,只有这种死法才配得上它。

这个地方的车站牌上写着王家村,X家村是广大北方地区最常见地名命名格式。可是这里既没有村子,我也不姓王。我同样也不能信这住在三十一楼的老鼠是原住鼠的子嗣。它可能是坐着山西的煤车来的,也可能蹭了某个四川小木匠的火车票……老鼠不管一个城市的GDP涨幅快不快,也不用顾忌这个地区的其它老鼠排不排挤它。它或许在曾经居住的地方有一个家室或者是小情人,但它现在独自住在三十一楼,它孑然一身。

老鼠的作风很酷,它们既群居又独行,老鼠走过的地方留不下爪印,老鼠离去后存不住它的尸体。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老鼠,在老鼠的眼里每个下水道都是不一样的,就像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家乡视若珍宝。我希望它有机会能回家看看,如果它能姓王是更好的,即便它真的死在了物业手上,也能装作自己落叶归根。

再后来我就没有了那只老鼠的音讯。如果有机会我看见它像嗑瓜子那样嗑老鼠药的话,我一定要问问它,在我窗前丢屎,到底居心何在。

它会递给我一片药,就像递一把瓜子:“都是兄弟,吃。”

(代理责编 陈雪炎 责任编辑 曹旖旋)